在罗湖关前的茶餐厅吃了一顿早饭，豆蓉肉粽和白粥。再过二十分钟，通闸之后就到香港。这些记忆都有点模糊了，其实离开也就半个多月，因为BLOG登陆不了，一度放弃写下来。可因为最近抱着港剧狂啃，从《突围行动》《溏心风暴》《法政先锋》里看到了太多我熟悉的地名和街道，摊档和风景，品牌LOGO和闲情路人，忽然有种亲切，像是曾经偶遇的陌生人又在别处相逢。含着香港亚文化长大，所以对粤语的接受度挺高，毕竟在我们的青春期大家都在做这些事：看港片（大多是录像），唱K（四大天王，BEYOND，陈惠娴之类）……文化生活纯粹港式格调。总觉得那个又远又近的资本世界神秘而繁荣，满街是明星和大佬，小巷里有煮鱼丸的食神和撕打的蛊惑仔，半山有最牛的别墅和最奢华的生活。九七是香港的分水岭，它的变化在于意识形态，香港少了四小龙时代的霸道，港口贸易也不再无可取代，回归后自我意识被淡化了不少。但港人依旧是骄傲的，固执地守着自己的习惯，拜黄大仙，饮茶打边炉，爬太平山健身，研究汤料糖水，送儿女出国留学，一进医院就戴上口罩。他们说起内地人总难免带着优越感，却也对旅游团的奢侈品崇拜大为汗颜。几天的停留，因为有事要办没能放肆体味，只记得晚上10点恍惚走在九龙弥敦道，商务印书馆大招牌下掠过的双层巴士依然客满，燕窝海味铺标着最低价的横幅，人们安静地走着，没有混乱，没有追逐，没有四处兜售的车仔面，也看不到巡警。海风正柔腻地搂着我的脖子，一切像电影一样失真。


（双层巴士是香港的特征之一）

》》遍野LV恶魔

圣地亚哥酒店很好找。从佐敦地铁B出口上步，穿过一家叫仙迹岩的奶茶店，一家日本料理，两三家茶餐厅，一家多士店，两家宾馆，就到了。近似内地三星的标准，大堂小得可怜，在寸土寸金的九龙，酒店基本上都是小小门脸极不起眼的。房间床够大，设施还好，价格却因为即将到来的奥运马术比赛一天一涨。坐在狭小的等候区可以看到无数人出入，他们只有一个特点：内地口音，两三个人同行，行李是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女人们背着的包包，几乎无一例外是LV。同样的情形也出现在尖沙嘴，维多利亚港和通向海洋公园、迪士尼的观光车上，真假莫辨的LV像幽灵一般随身而来。中环的名品专卖店搜货的是她们，铜锣湾挤入人群排长队的是她们。几乎有一样的香水味，喜欢亮闪闪的饰品和衣物，她们中年轻一点的天天都用眼线液，年长一点的喜欢涂抹脚指甲，发型一定是入时的STYLE，身边的男人一定看着低调却不时露出脖子上的粗链或钱夹里满满的金银卡。


（维港的游轮）

爱名牌没错，但爱人手一个的包包是不是太没创意了点？有人笑言LV的拥蹙要么是收了代言好处的明星要么是对时尚盲从的新富要么是纯粹紧裤腰撑面子的虚荣白领。真正讲究的人，会本能抗拒这个被盗版搞臭的东西，且凭良心而言，也看不出它的设计精妙美丽在何处。名牌何其多，只认这一家，明显OUT。

不批判了，说多了像只狐狸，毕竟我从没买过一只名牌手袋。但我很欣赏蒋友柏的观点：物质对于人来说，关键在于是否有购买的能力和拒绝购买的眼光。奢侈品在今天并非遥不可及，一万块的手袋连居委会大妈都有消费能力，关键是它占了你多少基尼指数，你对它的认同感又有多少。相比而言，我更喜欢无印良品之类有性格又亲和的品牌，简单低调自然环保，设计藏在深处，价格也绝对不会伤筋动骨。问起香港的朋友哪里有无印良品，才知道自己逛过一次的尖沙嘴美丽华三楼就有家MUJI的旗舰店，二楼还有我很喜欢的本地品牌b+ab和i.T。在MUJI选了几件纯棉衣物，无添加的棉花糖、米饼和铜锣烧，无毒指甲油，再生纸便笺。千多元港币，总算找到了给家人的好礼物。如果不是时间仓促，一定会在b+ab和i.T选点什么，香港设计的行头色彩张扬，裁剪简约又显纤瘦，鞋子平跟为主，都很合我心意，只有等到下一次再来了。其实内地几大城市也有这些品牌，只是“天堂”的商品打折更早幅度更大，这才让众多美女师奶搬师而来欲购飞速。


（车辆左行）


（狭窄天空）

在SASA也选了不少武装面孔的东西，面膜面霜香水若干，散给朋友们，也算小小心意。本来还想在铜锣湾SOGO享受一番季末折扣的疯狂，谁知那天赶上周末，人口密度接近印度新德里火车站，我一下慌了神，匆匆看过3折的宝姿，GEOX……除了咽咽口水，还是被人浪推出门去。中环就别提了，上了地铁口拍下中银、花旗银行大厦的雄姿，在小广场喝着海底椰竹蔗汁，发现边上一两栋楼里都是顶级名品。进去随便看看，那感觉让我想起了几年前在北京国贸试CD手包的情景。还好这里的服务小姐没有典型的势利脸，一派温和的样子，后来我才突然明白，在香港当今的奢侈品市场，普通话也就意味着购买力。

》》味觉复活

“一定要到早市买水果，价格够平又最新鲜。”邱姨在香港住了很多年，她带着我绕过酒店旁的小街，横穿弥敦道，走过海味店和女人街，来到了油麻地菜市。在所有的旅游节目中，逛菜市最能体味当地人原生态，一日三餐就从这里流入每个平凡家庭，和门店橱窗的光鲜华丽相比，水果档、菜瓜摊、肉铺鱼肆更有一种性感的生活味道，主妇手指缠绕，硬币叮咚作响，鲜艳的色彩飘忽诱惑，湿润的空气也变得有机起来。我最爱这里的水果，绛红的车厘子有李子一般大，油亮发光，像艺伎的一滴唇色，象牙芒饱满清香，龙眼珠圆玉润，山竹、莲雾也都比长沙看到的新鲜了不知道多少倍。价格自然不菲，但折算起来，进口和热带水果的价格比内地便宜很多，于是我每天早上起来就会跑到这里，学邱姨货比三家，选最好的买。吃了无数的车厘子、牛油果、龙眼、西梅、莲雾……觉得身体里也长出水果的甜香了。不经意中，我死气沉沉两个多月茶饭不思的味觉被彻底激活……


（美国樱桃30-40港元/磅，很养人哦）

可以这样浪费生命。起床，远眺落地玻璃外的城市美景，喝一大杯水，去赶早市。回来后吃下若干果品，买一份《苹果报》，慢步到街口转角，喝早茶。香港人的生意头脑不仅体现在菜市不同品相果蔬的差别定价，也反映在酒楼饭店里不同时段的差别价位。选对时间，意味着一顿饭的价钱可以便宜20%-30%。喝茶这家店属于香港最有名的稻香饮食集团，不管早晚总要排队拿号等位，我们因为早去，可以享受特价，两个人点了一桌子东西。有白灼娃娃菜，叉烧包，蟹粉水晶饺，鱼翅汤包，鲜虾肠粉……记不清了，配一壶普洱，吹着只有十几度的冷气，边起鸡皮疙瘩边惬意地读报。老派港人约朋友聊天，都是饮茶，都是在环境上好的酒楼里，茶一壶，点心若干，就可以软语温言说个热热乎乎，从天光光到灯初上。


（街市霓虹）


（香港岛海滨）

抵港的第一次晚餐是在某幢可以俯看维港的大厦高层，一家情调十足的日本料理。推荐的海胆刺身我吃不惯，但烧烤肉串、各式寿司和西京鳕鱼都极其美味，还有瓶宝石蓝色的清酒，满斟一杯，扭头看看港口的游轮和对岸的灯火，便觉香江之夜浪漫入了骨髓。主人请客，一共四人，花费大约600多港币。

我和老公大都钻进小巷，寻找最地道的小食店和茶餐厅，云吞面，牛杂，鱼蛋粉，腊味，双拼，冻柠茶，三文治……最便宜的单品：19港币的牛杂河粉，那家店很小，店主有自制的辣椒酱出售，滋味特别，那一餐两个人主食加饮品共75港币。最贵的单品：鲍汁泰皇炒饭，88港币，那是SOGO附近一间明亮的茶餐厅，环境舒适，收20%的服务费，一顿的花费是港币260元。


（海洋公园海豚表演）

第三夜，诺士佛台。那是一个新兴的酒吧区。侍者大多说英文，菜单几乎全英文。这些酒吧不只售酒，还提供餐品。从街上走过，每家门口都有人热情地招呼你留下用餐，橡木小桌上有三三两两的老外举一杯啤酒聊天，城市刚刚昏黄起来，人们的面孔忽然浮现暧昧的光芒。“我儿子说那家泰国餐厅很地道。”邱姨听说我喜欢泰国菜，特意找到这个地方。侍者是五十出头的绅士，泰式装束，话不多，总是微笑。最爱咖喱，咖喱鸡和咖喱虾配薄饼浓香四溢，明炉鱼，虾酱炒通菜，木瓜蔬菜沙拉，菠萝海鲜饭。买单的是邱姨的儿子，将近三十岁打扮很HIPHOP，白净，有点像德国国脚施云因施泰格。不知道多少钱，我想，不会低于800港币。

随便一家糕点店的CHEESE CAKE就很正点，牛角包榴莲酥老婆饼芒果蛋糕都好迷人，遗憾的是竟然没有去一家正宗的糖水铺饕餮，还有就是吃过的店家和菜式统统忘记拍照留念了。香港让我发胖，想到这一点我打了个寒噤，但仍觉值得，相当值得。

》》披肩-兑换点-罚金-服务至上-存在之难

在一个倡导勤力工作到老的香港，上班族是受人尊敬的。上班族的着装习惯同样受到尊敬。在室外34度的八月，室内的冷气始终保持在穿着外套也不会出汗的18度左右。冰火两重天是屋里屋外最大的感觉，它的副作用客观存在，着凉感冒便是最大表现。所以时髦姑娘穿着吊带会在包里放一条披肩，不管是进餐厅还是CAFE，电影院或是SHOPPING MALL这都是必要装备。在冷得发抖N次之后，我终于学会抱着长袖衫逛街了，在穿穿脱脱之间体会了独特的香港温度。


（中环CBD）

虽然银联卡已经随处可刷，但没有港币怎么好去小店淘货，在排挡找美食？星罗棋布的兑换点充满玄机，每个地方的比例不一样，等额的人民币可能过两条街就可以多换不少票票。我第一次看到港币是在5岁，邻居家有人亲戚在海外，带回几个有着维多利亚女王头像的硬币，新鲜可爱，这次我手里有了1、2、5、10的硬币，10、20、50、100、500、1000的纸币，兑换之后最大的好处是减轻负重，厚厚一沓变成薄薄一沓，却足够我们用很久。


(钞票兑换点遍布大小街道)

随地丢垃圾或吐痰，罚款1500，在公共场所吸烟，罚款5000，闯红灯，罚款……法治是香港一贯的风格，也是因为长久的坚持和严谨，才让市民养成了良好的公共素养。有教育，有惩罚，这样的方式一定比纯粹说教更科学。没有谁天生有教养懂文明，一个社会的风气在于政府干预舆论引导和群体影响，这需要时间。长沙需要的时间可能更长。走在干净的街道，坐在没有二手烟的餐厅，看窗外人和车辆有序地游移，然后你会有种幸福感，哪怕是浅浅的一点幸福。


(海洋公园的火烈鸟)

从一个细节就可以看出香港店员的服务意识好在哪里。专卖店叠好的衣服在长沙基本上是摆看的，店员会很紧张地提醒你旁边有挂件，不要把折好的衣服打开，更别说拿来瞎比划了。但在香港我经常可以看到顾客把叠好的衣服翻得一塌糊涂，而店员则微笑着在旁边不停地把它们重新叠好。顾客只要有需要，我们就要满足它。这虽算不上经营哲学，却让买者颇为舒心。同样的情形也出现在酒店，餐厅，旅游景点，这个以服务崛起的小龙始终不忘服务于人的初衷，连政府都极力表明公务人员的服务身份。香港，亲和的魅力。


（在电视剧里曝光度很高的警署大楼）

安身，立命。在香港找到一处安身之所是最大的难题。它的房价几乎和英国差不多，八九十平米的市中心物业接近500万人民币。可想而知港人的生存压力有多大。除了住房，日常开销也大，生活用品和果蔬鱼肉价格昂贵，在外就餐的费用也高，但最贵的还是医疗和教育。一个普通便利店店员的工资在8000-10000，大学刚毕业大概15000-20000左右，有工作经验的白领能拿到30000一个月就算相当不错，看来普通民众在香港的生活饱暖不难，奢华却是不容易。怪不得很多人都租房，有自己的房子已经是有钱人，如果还能买车，付得起吓人的停车费，那就真是过得很好了。


（它有序，却又凌乱，一种微妙的平衡）

存在很难，存在这个弹丸之地更难。不过只要看看半山的豪宅我又对香港人民的底子有信心了，那么多年资本土壤的滋养，地产金融贸易造就了无数富商，他们撑起这里的GDP，他们光顾最顶尖的会所最高档的名牌店，他们把子女送入英美最好的大学深造，然后又回到这里，继承家族的产业……还有无数的娱乐明星们，他们也是这个地方的精英人群，虽然光芒易逝，虽然总有点被幕后老大把玩的意思，但香港只会记住他们闪亮的时刻。贫与富，平凡和光芒四射，DREAM LAND都有同样的特征，高的天和低的地，中央漂浮的淘金梦。当然，最近几年开始有很多人离开这里，到内地淘金，形势和心态的置换，让香港多了一份理性和自知。沧海桑田，香港依然是最迷人的自由港，它拥有最便捷的国际机场，最亲切的笑容，最传统也最国际化的中国人。


（发觉自己对老东西更有感情）

很久以前，它用明星、电影包装自己，输送文化，今天，它真的张开双臂让我摸到了胸口，闭上眼睛，轻轻咬下去……摸到香港了，世界还会远吗？这老土的句式窜出来后，开始酝酿下一次旅行，或许是印度洋某个岛屿，或许是东亚邻邦，或许是随便地图上一个地方，跳出国境线，才更新鲜。